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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場與風花雪月無關的日子(下)

時間: 2019-01-21 | 作者:武陵春 | 來源: 凡品文章網 | 編輯: admin | 閱讀:

  那段日子,至今記憶猶新。2008年,二月。

  火車像脫粒機一樣把我們吐在站臺上,從楊家村到揚城的距離僅有四百公里,火車卻行駛了十個小時。二呆子早已顯得不耐煩,東問西搭地找人閑聊。這是一列慢車,所以火車上走下來多是民工,扛著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包,像銜著草屑的螞蟻一樣向前挪動。

  大李說,咱們暫時就睡在候車廳吧,說不定李頭一兩天就給咱來消息。

  于是那幾天就在李頭一次次的“再等兩天”的推托中度過,當每一次大李的手機屏幕閃動時,大家都興奮不已,伸著脖子試圖在聽。即使是一個打錯的號碼,都使我們稍許不能平靜。

  整整兩天,我都一個姿勢坐在長椅上,除了吃飯、如廁,基本上沒動過。候車廳很吵,然而那些聲音卻被我屏蔽在耳外,我的世界里一片安靜,于是眼前的一切,像一場無聲電影,電子屏上滾動的字幕,像一條紅色的魚來回游動;背投正晃動著光影,很多人仰著頭看,像一條條昂著腦袋大口喘息的魚。二呆子也昂著腦袋看,嘴巴微微張開。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聯播,播音員說話很流暢,口型變化很快,如同在解說自家的事情一樣。

  第四天吧,也不知究竟是第幾天,我開始四處走動,焦慮在心里已糾結成一團,我倚在玻璃幕墻上看著外面,一幢幢雄偉的高樓,如同堅挺的陽具,直插云霄。這就是城市,一切表象都是那么的陽剛、生靈,而我們卻是生活在潮濕的陰囊下面的一群人。

  大李不停地翻看手機,神經質一般,誰都盼著李頭能來電話,然后喜悅在每個人臉上炸開。對眼在心不在焉地搓著紙團,眼睛對成一點。老五完全發揮了他的特長,四處找人說話。他朝對面的一位大哥笑笑,問,大哥來做工的啊?那人點頭稱是。老五又問,在哪塊做啊?要不要人啦?于是那人不再說話,扭頭看著別處。然后老五轉身再找人搭訕。大姐多大啦?在什么工地啊?缺不缺人啊?我覺得此時的老五啥都不缺,就缺一張名片。

  時間仿佛把我們忘記了,日子變得很長。候車廳雖然溫暖,但卻不是家,這種等待很容易把人熬老,每個人都顯得萬分筋疲力盡。大李跑去找過李頭幾次,去之前大家都暗自興奮,仿佛那個叫“希望”的玩意會讓我們奔赴過去,然而回來的時候仍是一副沮喪,于是大家就把目光投向電視,但滿腹心思。

  日子究竟過去多久了,我老想認真地計算一下,有的時候我也像一只魚一樣地昂著個腦袋,盯著電子屏上恍惚的數字和地名,一切還是那樣靜悄悄的,小保安偶爾會跑過來瞟我們一眼,那眼神愛恨有余。大李不停地翻看手機,生怕錯過李頭的半條消息。老五仍然笑容可掬地找人搭訕,還是那兩句話,在哪塊干活啊?要不要人啦?二呆從不遠處跑來,端著一碗泡面,歪歪切切地,熱氣在他面前凝成一團,也在我的心頭升起一派溫暖。

  后來,我跑到外面的廣場上透透氣,天已經很晚了,月色很濃,候車大廳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球。玻璃球里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,或坐或立,或走或停,于我,這亦如一個無聲的電影,而我,就是那個觀看電影的人。我認真地盯著屏幕,試圖在尋找什么。突然,我看見了二呆,他像一只螳螂似的緊貼著玻璃正向外張望。很長一段日子后,有一次我問二呆,那天在候車廳里,貼著玻璃看什么?二呆說,看外面的人啊,聽不見聲音,像看無聲電影。

  生活的單調也許就在于我們只看到了自己,生活的樂趣正是因為別人成為了我們眼中的風景。很久以后,我都會回憶那幾個夜晚,感嘆那一場與風花雪月無關的日子。

文章標題: 那一場與風花雪月無關的日子(下)
文章地址: http://www.xfnfyx.tw/article-56-89779-0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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